
辦公室抽屜裡,常常有一排小罐子:維生素 C、維生素 E、葉黃素,還有朋友推薦的「抗氧化配方」。問起為什麼吃,答案多半是同一句:「聽說可以對抗自由基。」
氧化壓力,是身體裡氧化物和抗氧化防禦失去平衡、偏向氧化的狀態。身體每天都在產生自由基,麻煩出在產生得太多、清得太慢,開始在細胞上留下損傷。這些痕跡可以透過檢測看到;靠補充劑「補回來」,大型研究的答案比想像中保守。
30 秒看重點
目錄:
一、氧化壓力是什麼?自由基一定是壞東西嗎?
二、氧化壓力的原理:身體裡的那座廚房
爐火從哪裡來:粒線體
火也是武器:免疫細胞
油垢積在哪裡:細胞膜、脂質與 DNA
誰負責清:身體自己的抗氧化系統
三、哪些生活習慣會讓氧化壓力變高?
抽菸:最直接的一把火
室內空氣:台北辦公大樓的例子
體重、代謝與慢性發炎:兩把火互相助燃
運動:會增加自由基,也是最好的訓練
四、吃抗氧化保健食品有用嗎?大型研究怎麼說
五、抗氧化檢測、氧化壓力檢測在看什麼?
六、ĒSEN 怎麼一起看:氧化壓力、檢測和體質
七、氧化壓力常見問題
寫在最後
自由基不全是壞東西,身體每天都需要它。
你吸進來的氧氣,大部分在細胞裡幫忙把養分變成能量。過程中會漏出一小部分帶著不穩定電子的分子,科學上統稱為「活性氧」(ROS),自由基是其中一大類。它們很想從旁邊的分子身上搶電子,搶到哪裡,哪裡就被「氧化」。
氧化壓力研究領域的學者 Helmut Sies,把氧化壓力定義為:氧化物和抗氧化物失衡、偏向氧化物,導致細胞用來傳遞訊息的氧化還原訊號(靠電子得失來溝通的訊號)被干擾,或分子受到損傷。他也把它分成兩種程度:生理範圍內的小幅波動是正常訊號,稱為「良性壓力」(eustress);超出這個範圍、開始造成損傷的,才是「惡性壓力」(distress)。
把身體想成一間一直在開伙的廚房,會很好理解。做飯一定要開火,開火一定有油煙。廚房有抽油煙機、有人隨手擦檯面,油煙就散得掉;火開得太大、抽油煙機太弱,牆上慢慢就積了一層油垢。
氧化壓力就是那層油垢開始累積的狀態。下面依序看這座廚房裡的四個角落:火從哪裡來、火怎麼被拿來用、油垢積在哪裡,以及誰負責清。
每個細胞裡都有粒線體,負責把養分和氧氣轉成身體能用的能量(ATP)。這座爐子燒起來時,會漏出最初的一種活性氧,叫超氧化物,主要來自爐子入口的一個酵素複合體。
有趣的是,漏出來的量和爐子忙不忙有關。粒線體積極製造能量時,漏得少;食材堆著、爐子空燒時,漏得反而多。就像爐子開著沒在炒菜,空燒的那段時間,油煙最多。
有些火是身體故意點的。白血球裡負責吞掉細菌、黴菌的吞噬細胞,會用一種叫 NADPH 氧化酶的酵素,刻意製造超氧化物,再轉成其他有毒物質,用來殺死入侵者。
天生缺少這個酵素的人(醫學上稱為慢性肉芽腫病),會反覆感染、發炎也控制不住。這個例子清楚說明:活性氧是免疫系統手上的工具,完全把火熄掉,廚房也就沒辦法做飯了。
同樣的道理也在細胞之間的溝通上看得到。極低濃度的過氧化氫,是細胞用來傳遞訊息的訊號分子;濃度稍微高一點,還會啟動細胞的適應性防禦反應。
火開得太大、太久,油煙就會黏到牆上。在身體裡,最容易被黏上的有三個地方:
這些產物就是牆上的油垢。研究上量氧化損傷,多半就是在量它們。
一般人想到抗氧化,第一個想到的是維生素 C、維生素 E。Sies 在綜述裡特別提醒,細胞防禦的主力其實是身體自己做的抗氧化酵素,例如超氧化物歧化酶(SOD)、過氧化氫酶、麩胱甘肽過氧化酶(GPX),以及它們工作時要用掉的原料(受質),像麩胱甘肽。從食物來的小分子抗氧化物也有角色,份量比較有限。
這套系統裡還有一組負責「收尾」的酵素,叫麩胱甘肽轉移酶(GST)。它們把麩胱甘肽接到外來化學物,以及氧化後產生的醛類、過氧化物這些副產物上,方便身體後續處理。GSTP1 是這個家族的一員,它的基因有幾種常見版本,做出來的酵素功能略有不同。
用廚房的比喻收一下:酵素是內建的抽油煙機,麩胱甘肽是清潔劑,食物裡的抗氧化物是隨手擦檯面的抹布。抹布有用,真正決定牆上乾不乾淨的,是抽油煙機的馬力,和火開得多大。
| 廚房裡的角色 | 身體裡對應的是 | 它在做什麼 |
|---|---|---|
| 爐火 | 粒線體 | 製造能量時漏出超氧化物,空轉時漏得更多 |
| 刻意點的火 | 免疫細胞的 NADPH 氧化酶、低濃度過氧化氫 | 殺菌、傳遞訊號、啟動防禦反應 |
| 牆上的油垢 | MDA、F2-isoprostanes、8-OHdG、蛋白質羰基 | 脂質、DNA、蛋白質被氧化後留下的痕跡 |
| 抽油煙機與清潔劑 | SOD、過氧化氫酶、GPX、麩胱甘肽、GST | 身體自己做的主力防禦 |
| 抹布 | 維生素 C、E 等食物來源的抗氧化物 | 輔助角色,份量有限 |
四個角落放在一起看,氧化壓力的高低取決於兩件事:火開得多大,清得多快。後面談生活習慣、補充劑和檢測,都是在回答這兩個問題。

一項小型研究觀察到,吸菸者血液裡的脂質氧化產物比不吸菸者高,戒菸兩週後降了下來。作者認為這支持「抽菸會在體內造成氧化損傷」。
台灣一項研究在台北 87 個政府辦公室,收集了 389 位員工的尿液,發現尿液 8-OHdG 和辦公室裡揮發性有機物、二氧化碳的濃度有關,有眼睛乾、喉嚨乾、頭暈這類病態建築症候群症狀的人,數值也比較高。這是相關性研究,看不出因果,提醒的是每天待最久的空間也值得留意。
研究觀察到,身體脂肪越多,全身的氧化壓力指標越高。氧化壓力又會打開細胞裡啟動發炎的開關,發炎細胞再製造更多活性氧。這兩條線多來自相關性與機制研究。想多了解,可以看慢性發炎的成因與調理這篇。
運動當下,肌肉耗氧大增,活性氧跟著上升。研究者認為,這股短暫的上升,是提醒身體開始適應的訊號。
一項研究讓 39 位健康年輕男性運動 4 週,其中一組同時每天吃高劑量維生素 C(1,000 mg)和維生素 E(400 IU)。沒吃的人,胰島素敏感度提升了,身體自己的抗氧化酵素也變多;有吃的那組,這兩個進步都沒有出現。研究者認為,運動帶來的那一點氧化壓力是啟動適應的訊號,被高劑量抗氧化劑提早擋掉了。這是小型研究,結果還需要更多研究確認;它提供的線索是,運動本身可能就在幫身體升級抽油煙機。
直接回答:對營養充足的人,大型試驗沒有看到抗氧化補充劑減少癌症、心血管疾病或死亡,部分還出現風險增加的訊號。
研究者曾推想,把蔬果裡的抗氧化成分做成膠囊應該也有幫助,於是做了幾個大型試驗。
依據這些試驗,美國預防服務工作小組(USPSTF)在 2022 年明確建議,不要用 β-胡蘿蔔素或維生素 E 補充劑來預防心血管疾病或癌症。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的輔助與整合健康中心(NCCIH)也提醒,高劑量維生素 E 可能增加出血風險,也可能和抗凝血藥物互相影響。
那食物呢?NCCIH 提到,補充劑裡的高劑量抗氧化物,作用可能和食物中的少量不同。對台灣人來說,先把蔬果吃夠,是更實際的起點。國健署 2013 到 2016 年的調查顯示,19 到 64 歲的成人,蔬菜每天吃不到 3 份的有 86%,水果吃不到 2 份的也有 86%。
正在服藥、懷孕或哺乳的人,吃保健食品前請先告訴醫師。個人化營養怎麼評估,可以看保健食品怎麼吃才對。
這類檢測大致在看兩件事:牆上積了多少油垢,以及抽油煙機的狀態。
第一類是損傷的痕跡,例如脂質氧化的 MDA、F2-isoprostanes,DNA 氧化的 8-OHdG。
第二類是防禦系統的狀態,例如 GPX 這類抗氧化酵素的活性、麩胱甘肽,以及血液裡維生素 C、E 等抗氧化營養素的濃度。
看報告時有三件事值得知道:
在 ĒSEN,氧化壓力是一條線索,要和其他資訊放在一起看。完整評估的順序是:
讓一個數字回到它所在的生活裡,才知道它在說什麼。
Q1:運動會增加自由基,那還要運動嗎?
要。研究者認為,運動當下活性氧短暫上升,是身體啟動適應的訊號;一項 4 週的小型研究中,有運動、沒吃高劑量抗氧化劑的人,身體自己的抗氧化酵素變多了。
Q2:抗氧化可以抗老嗎?
「自由基老化理論」很流行,目前證據不足以支持。研究者在小鼠身上調整了 18 種抗氧化酵素的基因,只有 1 種改變了壽命;在營養充足的人身上,大型補充劑試驗也沒有看到死亡率下降。
Q3:什麼情況下會考慮做氧化壓力檢測?
常見的情況是,你想了解抽菸、工作環境、飲食這些暴露對身體的影響,或已經在調整生活,想看看數字有沒有跟著動。要不要做、做哪幾項,醫師會依你的狀況在諮詢時討論。
Q4:GSTP1 是什麼?帶有某種版本會怎樣?
GSTP1 是麩胱甘肽轉移酶家族的一員,負責把麩胱甘肽接到外來化學物和氧化副產物上,方便身體處理。它的基因有幾種常見版本,酵素功能略有差異;和疾病的關聯研究結果不一致,帶有某種版本,描述的只是體質傾向。
你的身體比你更早知道。一支菸、一間空氣不流通的辦公室,都在那座廚房的牆上留下記號。
看懂了,才知道怎麼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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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為健康知識分享,不能取代醫師的個別評估。是否適合療程,會由醫師在面診時評估。
作者:ĒSEN 編輯團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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