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凌晨三點,你還在回最後一封信。四個小時後鬧鐘響,灌下一杯咖啡出門,開會、簡報、回訊息,一切照常。你覺得自己撐得住。
身體裡有一群細胞,量得出那半個晚上的差別。它們叫 NK 細胞,整天在血液裡巡邏,找出被病毒感染或開始長歪的細胞,當場處理。
30 秒看重點
目錄:
一、NK 細胞是什麼?自然殺手細胞的功能
二、NK 細胞的原理:身體裡的巡守員怎麼工作?
(一)怎麼辨認目標:查識別證,也看求救牌
(二)怎麼動手:三樣工具
(三)怎麼指揮其他免疫細胞:用 IFN-γ 發通知
(四)清除衰老細胞:請不肯退場的老細胞離開
(五)什麼會讓巡守員沒力?
三、NK 細胞活性為什麼重要?
四、睡眠、壓力、體重,怎麼影響你自己的 NK 細胞?
(一)睡眠:證據最直接的一項
(二)慢性壓力:引擎一直沒熄火
(三)肥胖與代謝:工具卡在箱子裡
五、NK 細胞療法是什麼?研究走到哪裡了?
六、NK 細胞療法在台灣的法規身分
七、NK 細胞常見問題
Q1:NK 細胞活性可以檢測嗎?
Q2:如何提升 NK 細胞活性?
Q3:運動對 NK 細胞有幫助嗎?
Q4:健康的人可以用 NK 細胞療法降低癌症風險嗎?
Q5:NK 細胞療法和 CAR-T 有什麼不同?
Q6:在國外接受 NK 細胞治療,要先了解什麼?
寫在最後
NK 細胞的全名是 Natural Killer Cell,中文叫自然殺手細胞。它屬於先天免疫系統,約占血液中淋巴球的 15%。換個說法:每 100 個淋巴球裡,大約有 15 個在做巡邏的工作。
名字裡的「自然」,指的是它不需要事先訓練。免疫系統的另一支主力 T 細胞,要先認識特定的敵人才會行動,反應較慢,記性很好。NK 細胞天生帶著一組辨識工具,遇到可疑的細胞就能直接反應,速度快,記憶有限。
一個守第一線,一個隨後帶著精準的辨識能力進場。兩者合起來,才是一套完整的防線。
把 NK 細胞想成社區裡的巡守員。它沿著血管一路走,遇到每一個細胞都要看一眼。它的工作可以拆成四件:查識別證、動手處理、通報其他單位,以及請該退場的老細胞離開。
以下的機轉來自幾十年的細胞與動物實驗,屬於免疫學的基礎知識。
每個正常細胞的表面都掛著一張識別證,醫學上叫 MHC 第一類分子。被病毒感染的細胞和癌細胞,常常把識別證藏起來,好躲過 T 細胞的追查。
巡守員專門盤查的,正好是這些沒戴識別證的細胞。瑞典學者把這個機制稱為「缺失自我」(missing self)假說。負責看證件的,是 NK 細胞表面的抑制型受體,人類最主要的一群叫 KIR。KIR 一碰到識別證,就送出「自己人,放行」的訊號。
光少了識別證還不夠。細胞受到感染、DNA 受損或開始癌化時,表面會冒出平常少見的壓力分子(例如 MICA、MICB),像是舉起一塊求救牌。NK 細胞的活化型受體 NKG2D,專門認這些牌子。
巡守員會把「放行」和「動手」兩邊的訊號加起來,動手的一方佔上風,才會出手。這套雙重確認,讓它對健康的細胞保持克制。
確認目標後,NK 細胞會貼上去,在兩個細胞之間形成一個緊密的接觸面。接下來,它有三樣工具可以用。
處理完一個目標,巡守員可以離開,再去找下一個。

巡守員也負責通報。NK 細胞活化之後,會分泌多種細胞激素,其中最受重視的是干擾素-γ(IFN-γ)。
IFN-γ 像一則群組通知,在 NK 細胞、樹突細胞、巨噬細胞和 T 細胞之間傳來傳去。收到通知的輔助型 T 細胞,會被推向一條叫 Th1 的路線。先天免疫的第一線,就這樣把後天免疫叫進場。
通知發得多,結果有好有壞。研究者觀察到,NK 細胞可以讓免疫反應收斂,也可以讓它加劇。
細胞老到不再分裂、又留在原地不走,叫作衰老細胞(senescent cell)。研究者認為,它們在組織裡累積,和器官老化與老化相關疾病有關。
巡守員認得它們。以色列魏茲曼科學研究所的團隊發現,纖維母細胞進入衰老狀態後,表面的求救牌(MICA、ULBP2)會變多,NKG2D 正好認得;少了這兩個分子,NK 細胞清除衰老細胞的效率就變差。在小鼠身上,缺少 NKG2D 的個體,肝臟裡的衰老細胞堆得更多,纖維化也更嚴重。
巡守員也會累。目前研究得比較清楚的有四件事,每一件都卡在前面講過的某個環節:
前三項都和每天的生活有關,第四節一件一件看。先把巡守員的四件工作整理成一張表:
| 巡守員的工作 | NK 細胞實際在做什麼 | 關鍵分子 |
|---|---|---|
| 查證件 | 檢查細胞表面的識別證,同時留意求救訊號,兩邊加總才決定出手 | MHC 第一類分子、KIR、NKG2D |
| 動手處理 | 打洞送進酵素、按下自毀開關,或沿著抗體標記出手 | 穿孔素、顆粒酶、Fas/TRAIL、CD16 |
| 通報其他單位 | 分泌細胞激素,把巨噬細胞與 T 細胞叫進場 | IFN-γ |
| 請老細胞離開 | 辨認並清除衰老細胞(細胞與小鼠實驗) | NKG2D、MICA、ULBP2 |
「我的免疫力算好還是不好?」這大概是最難回答的健康問題之一。NK 細胞活性,是少數能拿來量的線索。
NK 細胞可以量數量,也可以量「活性」,也就是它清除目標細胞的能力。研究關注的多半是活性。
最常被引用的,是日本學者 2000 年發表在《Lancet》的研究。團隊替 3,625 位日本居民量了 NK 活性,之後追蹤 11 年。和活性最低的一組相比,活性在中等以上的人,後來罹癌的風險大約少了四成。這是觀察性研究,看到的是活性和罹癌之間的關聯,無法證明因果。
越來越晚的就寢時間、排滿的行事曆、慢慢往上爬的體脂。這些日常,都會傳到你自己身上的巡守員。
1994 年有一項實驗,請 23 位健康男性在凌晨 3 點到 7 點保持清醒。隔天抽血,NK 活性平均降到原本的 72%。白話一點說,只少睡半個晚上,巡守員的戰力就少了將近三成。當事人多半沒有感覺,隔天照常上班。
好消息在實驗的後半段:補眠一晚,活性就回來了。
偶爾熬一夜,身體修得回來。值得留意的是「每天都少睡一點」的生活,修復的機會被一次次往後延。
壓力來的時候,身體會同時啟動兩條線。一條從腦部走到腎上腺,產物是皮質醇這類糖皮質素;另一條是交感神經,產物是腎上腺素與正腎上腺素。
兩條線都直接接到 NK 細胞上。除了第二節說的糖皮質素,NK 細胞表面還帶著大量的腎上腺素受體,腎上腺素接上去之後,多半也會壓低它的毒殺能力。
短期和長期的壓力,結果不一樣。上台報告這種幾分鐘的壓力,會讓 NK 細胞離開血管壁、進到血流裡,數量一時變多,身體是在備戰。一篇彙整三十年心理壓力研究的統合分析發現,壓力拖成長期之後,細胞免疫與體液免疫會同時被壓低。研究裡和免疫下降有關的,多半是看不到盡頭的那種壓力:長期照顧家人、沒有休止的工作、一直懸著的心事。
從這個機轉看,讓壓力荷爾蒙降下來,就是在替自己的 NK 細胞鬆綁。回顧文獻提到,健康的人參加正念減壓課程後,NK 活性有上升。
肥胖在生理上,常伴隨全身性的慢性低度發炎,多種免疫細胞的功能跟著失調;血液裡的游離脂肪酸也長期偏高。
這和巡守員的「動手」接得上。哈佛大學與都柏林三一學院的團隊發現,在肥胖的環境裡,NK 細胞把脂肪酸吸進來堆著,裝著工具的顆粒送不到接觸面。巡守員到了現場,工具拿不出來。肥胖者血液中的 NK 細胞,脂質較多、穿孔素與顆粒酶較少,毒殺能力也比較差;這群受試者的平均 BMI 是 48。
研究者提出,改善代謝環境,有機會讓自己的 NK 細胞恢復功能;減重手術後的人體研究,結果並不一致。
脂肪組織裡的 NK 細胞還有另一面。小鼠實驗顯示,那裡的 NK 細胞會透過 IFN-γ 把巨噬細胞推向發炎的狀態,和胰島素阻抗有關;拿掉 NK 細胞的小鼠,吃高脂飲食後的血糖調節比較好。這正是前面說的「通知發得多,有好有壞」。NK 細胞多,未必對代謝有利,重要的是它待在一個健康的環境裡。
如果把 NK 細胞抽出來、養多一點、再打回去,效果會不會更好?NK 細胞療法就是這個想法:在體外培養、增殖 NK 細胞,再輸回體內。細胞可以來自病人自己(自體),也可以來自捐贈者或臍帶血(異體)。
血液癌症是人體證據最多的領域。研究團隊用基因改造過的臍帶血 NK 細胞(CAR-NK),治療淋巴瘤與慢性淋巴性白血病。早期試驗擴大到 37 位病人後,整體反應率為 48.6%,大約每兩位病人有一位對治療有反應。這些研究使用的是捐贈者的異體細胞,經過基因改造,也搭配了化療前處理。
實體腫瘤的研究,多半和其他治療併用。健康的人方面,目前還沒有以癌症發生率或壽命為終點的隨機對照試驗,現有的是觀察血液指標的小型研究。
進行中的試驗裡,跑在前面的多是異體、基因改造的 CAR-NK,最快到第二期;也有早期試驗開始探索自體免疫疾病與阿茲海默症。
安全性方面,已發表的試驗裡,NK 細胞輸注的耐受性普遍不錯;實體腫瘤的統合分析中,最常見的不良反應是疲倦。上述的 CAR-NK 試驗沒有觀察到細胞激素釋放症候群、神經毒性或移植物抗宿主疾病。多數異體試驗會先用化療藥做前處理,曾有試驗出現與前處理藥物相關的嚴重不良事件。
可以。研究中的做法,是把免疫細胞和目標細胞放在一起,測量被清除的比例。數值會受睡眠這類短期因素影響,少睡半晚就量得到差異,所以單次結果要搭配整體狀況,由醫師解讀。
目前證據最清楚的方向是「別讓它掉下去」:睡飽,處理拖了很久的壓力。體重與代謝也是一環,研究者認為,改善代謝環境有機會讓 NK 細胞恢復功能。
運動當下,血液中的 NK 細胞數量會上升,之後幾小時下降,一天內就回到原本的水準。長期訓練能不能提高 NK 的基礎活性,研究結果並不一致。運動對整體健康的好處很多,值得持續做。
目前還沒有以癌症發生率為終點的隨機對照試驗。現有的健康人研究規模都很小,看的是血液中的替代指標。
CAR-T 是把 T 細胞做基因改造,讓它辨識特定的癌細胞,美國 FDA 的核准清單上已有多項 CAR-T 產品。NK 細胞產品目前還在試驗階段。
各國的管理方式不同。可以先了解當地主管機關的核准狀態、細胞是自體或異體,以及有沒有發表過的臨床試驗資料。美國 FDA 也提醒,市面上有未經上市審查的再生醫療產品。
你的身體比你更早知道。少睡的那半個晚上、拖了好幾個月的壓力,都會反映在巡守員的活性上,早在你感覺到之前。
NK 細胞療法的研究還在往前走,值得持續關注。對大多數人來說,照顧自己的 NK 細胞,起點在今晚的睡眠。
Live Better, and Longer.
作者:ĒSEN 編輯團隊
本文為健康知識分享,不能取代醫師的個別評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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